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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vember 12 乡土组 昨天跟朋友喝酒, 我说现在一年连十本书都看不到了。 翻过的肯定超过十本, 大部分一半都看不到就扔到一边去了。 这十本书里, 基本没有小说, 都是non-fiction的范畴。 小说对我来说太奢侈了。 小时候家里都是政治历史方面的书, 所以养成了看non-fiction的习惯。 大学的时候, 莫名其妙的开始对社会学感兴趣。 高中同桌去了复旦读社会学, 我还跟她往来一下信件。 一次她的同学来北京玩, 帮我开了个书单。 记得单子上第一个就是恩格斯的《英国工人阶级状况》。 还真去图书馆找来看, 挺好看。 后来一忙, 就拉下了。 直到前年申请学校的时候, 还跟美国的同学打听申请社会学master的问题。 她说社会学是个很难的学科, 不要轻易尝试, 要有勇气才能坚持的。 但是我有一次读什么文献, 作者用“ 社会学家” 来讽刺某人, 下面的注解说, 在学术圈里社会学地位比较尴尬, 社会学家容易给人不伦不类的印象。 这点我觉得社会学跟建筑学比较像, 都在为把自身纳入正统学术体系而较劲儿。 可能都是跟人打交道的学科, 很多东西很难量化。 大学最后一年毕设跟的乡土组。 最开始只是为了好玩, 觉得乡土组旅游多, 到处跑。 进了乡土组才发现真苦,乡土做的都是老少边穷地区, 别人做规划出差都是飞机宾馆, 我们总是火车招待所。 测量保护建筑也是体力活, 天天拿着梯子尺子上窜下跳。 记得一次在某个村子里, 在房梁上折腾了大半天, 下面突然来了很多当地文物局的人, 邀请我们去吃饭。 提早收工当然高兴, 我顺子梯子就往下出溜。 文物局的女局长站在我正下方, 关心的问候我: 小伙子, 够辛苦的, 别急, 你要不要先去换条裤子啊? 我低头一看, 裤裆从前往后扯开了一个大口子, 两尺来长。 春光在风中飘落, 估计洒了人家一脸。 乡土组的老师在系里也都是靠边站的人物。 陈志华, 楼庆西, 李秋香。 看过台湾版或者三联版乡土建筑系列的读者, 可能都知道这几个名字。 李秋香是工农兵大学生, 楼庆西是文革闹将(存疑), 这都是抹不掉的标记。 陈志华是著名的不高兴, 最爱提意见, 不招领导待见。 陈, 楼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, 李也是中年。 乡土组就靠这钙化的营盘, 和流水的学生一年一年的支撑着。 楠溪江可能很多人都知道, 就是乡土组最先发现的。 这只是开发成功的极少例子, 大量的村落建筑, 老头子们每年去巡视一遍, 结果都是又被拆掉了。 旅行没有资金, 老陈就用台湾给的稿费做经费, 李秋香总是精打细算控制预算, 学生们都还好, 因为看到老头子们也跟我们一样吃百家饭, 睡冷炕头。 都快八十岁的老人, 太不容易了。 陈志华总是很乐观。 他是那种老头乐, 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去。 每到一个村子里面, 把测绘任务布置给学生, 自己就拿个小笔记本, 找乡亲们聊天。 什么都聊, 有意思的事情就记下来。 一个月下来, 古建群落的测绘差不多了, 他的素材也够半本书了。 他鼓励我们用这种社会学的田野工作方法去调研。 书一本接一本的出, 乡土组的经济状况完全没有改观。 因为没有油水, 也不会有新的年轻老师补充进来。 老人们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几年。 老陈说自己这辈子, 是文革前30万字教材, 文革中30万字检讨, 文革后争取再多写几十万字乡土建筑吧。 老陈的建筑史是我们的教科书, 他说是领导分配任务, 他连欧洲都没去过生写的; 文革中因为右派被斗过, 住了牛棚。 只有现在的乡土建筑, 是他真心热爱的事业。 他有一次说, 陈,楼,李, 三个人走在乡间的田埂上。 楼庆西身上大包小包都是相机脚架, 步履蹒跚走在最后。 李秋香年纪最轻走在最前面, 用一根木棍拉着走在中间, 眼神不好的陈志华。 就像乡间飘零卖艺的戏团, 一个青衣, 一个老瞎子, 还一个瘸子挑担子。 他当笑话讲, 学生们也是一笑。 但是这么多年来, 常常回想到这一幕, 心里酸的不行。 2001年山东禧霞调研时画得速写吧,好像。 Comments (1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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